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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散文】达子香的春天 刘冀民
2017-06-30 16:47    发布者:admin    评论:0    浏览:1513

达子香的春天

作者:刘冀民     出版作品《啊、映山红》

   古来就有“和静咏梅”、“茂叔爱莲”、“渊明采菊”之称。可见古往今来,识花、爱花者不可胜数。
   花是可爱的,是美的化身。寝室间,只要摆上几盆花,就会使那里的一切顿然生辉,并给人们以亲切、舒适之感。是的,美的享受或许还可以使人们得到启迪.....

   我爱花,爱华丽的牡丹,耀眼的玫瑰,芬芳的茉莉,但尤其使我偏爱的,却不是这些在花的家族中占有重要地位的名贵花种,而是一种生长在兴安深处的鲜花——达子香。


   记得第一次见到达子香,是在一个病房里。
   那是1985年春节过后,我从卫生学校毕业,被分配到一个偏远的山区医院实习。刚到那里不久,医院里住进一位严重烧伤的战士。据了解,他叫王峰,是边防某部的班长,他在一次灭火的战斗中,为抢救国家财产受了伤,为使他尽快康复归队,领导指示我们,要特别加强对王峰的护理工作。
   一天清晨,我去给王峰换药。当推开病室的门,首先看到的是窗台上有一束未知名的花儿,插在一只满满清水的瓶里,深红翠绿相间的茂密的叶子,配着紫红色的小花朵,煞是好看。在这样雪冬的季节,能看到如此鲜艳的花儿,也可称得上一大奇迹。
   我忙向斜坐在床头的王峰问道:
   “哪来的花?”“战友们刚从山里送来的。”
   “山里?”
   “对,山里。”
   这冰天雪地的,“哎,这花叫什么!”

   “达子香。”看我露出怀疑的神色,又说,“山里很多人叫它‘达头香’。每年春天,它开花较早,红艳艳的,像天上的朝霞落下来一样,樱红的山坡,好看极了。”他只顾自己说,全然没注意到我惊讶的神色。


   我知道,并不是因为不相信王峰的话,而是一种无形的力量,促使我要亲眼看一看生长在山林里的花儿。

   当天中午,我独自一人爬上了北山的山顶,极目远眺,严冬季节,远山盖着积雪,但近邻却是一片赭黄。裸露着枝丫的树木,在朔风中发抖,时而发出“嗖嗖”的怪叫,野草不停地摇动着早已枯干的身躯,仿佛在祈求苍天的怜悯,到处是冬天的萧瑟,到处是冬天的荒凉,在这样的季节里,万物都在艰难地隐忍着无法挣脱严冬的桎梏.....

   “啊,达子香!”我差点惊呼出来,侧面山坡的岩石后面,一丛丛的映山红在寒风中倔强地摇动着,我控制不住自己极度兴奋的心情,奔跑过去,仔细地观赏起来。它布满了褐绿色花纹的枝条,挺拔坚韧,细腻又光滑,米粒般大小的嫩芽。像有意与严寒挑战一样,布满枝条,枝头顶端正蕴着微红尖角的苞蕾。像一只饱蘸着色彩的画笔,随时准备着给大地抹上艳丽一笔。我不由地赞叹起来,多么坚强旺盛的生命力啊!你在深山里生长,在风雪严寒中蕴育,最先向人们送春天的信息。你不追求人们的赏识,一味地用自己的美装扮着大地,倔强、无私、乐观,这就是你的性格。
   我折下几枝,沉思着向山上走去。

   王峰的伤渐渐好转起来,可是由于面部烧伤严重,落下了很大的伤痕,使本来英俊的面孔失去了许多色彩,人们都为小王感到惋惜。小王本人却不以为然,仍然有说有笑,很乐观。


   一天,我意外地发现小王的情绪有些低落,脸上不见了往日的笑容,经过再三了解,得知王峰在家乡的女朋友,听到他脸上落疤的消息,来信要和他断绝关系。我在为小王感到苦恼的同时,还抱着深深的担忧,担心小王受不了失恋的打击,可又没有办法帮助他摆脱苦恼,想说句安慰的话也不知从何说起。
   其实,我的担心是多余的,王峰是个坚强的战士,很快就从失恋的苦恼中解脱出来了。
   不久,他出院了,临走时还特意叫战友到山里采束达子香送给我,还有一封信,上面写道:
  “谢谢你的精心护理,这束达子香赠给你吧,它虽没有牡丹妖艳,更没有茉莉芬芳,可是,我却十分喜欢它,它能够在严酷的条件下生长,经得起风雪严寒的考验......
   后来,我们因工作之便去他所在的部队,到了那才知道,不只是王峰一个人喜欢达子香,而是所有的战士都对这种花产生了特殊的感情。无论春夏秋冬,每间营房的床头,都放着插满达子香的花瓶,欢迎新战士,送别老战士,这普通的野花,成了战士们最好的礼物。
   看到这种场景,不能不使人深思:“和静咏梅”咏其不同凡俗的个性;“茂叔爱莲”爱它“出淤泥而不染”的高洁品质;“渊明采菊”是因为赞赏它争得一时风骚,而这些粗手大脚战士们却偏偏喜欢上了映山红,这究竟又为什么呢?

   王峰的女朋友,你不应该因为小王脸上的伤疤,就放弃了对他的爱,你应该到山区里来看看,看看漫山遍野的达子香和这些日夜为保卫祖国流血流汗的战士.我相信,你看到的这一切,一定会做出另外一种决定,深深地喜欢上这里的彩霞般绚丽的达子香,喜欢这些热爱达子香的战士,加深你对王峰的爱恋......


    现在,我已经调回城里工作一年了,每当漫步在公园里,看到争奇斗艳,竞相开放的鲜花,就会联想到那开在兴安深处的达子香,多想回到山里看看。有人说我书呆子气,一种鲜花有什么值得留恋,可是,你们想过没有,没有这些野花,何以有万紫千红的春天!
    热爱它们吧,它们是春的象征。
    啊,达子香,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生机勃勃的雄姿,永远不会忘记日夜战斗在深山里的战士们的笑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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